望向木桌上堆積如山的舊信件,那人不禁焦燥起來,因為這時不是拆開舊信件的季節。
那人想過把這堆微黃的信封丢棄在門外,又唯恐路過的人好奇窺看,「不可以的,不可以給別人知道」那人心裡想。只好燒了它吧。
窗外的嚴寒提醒著斗室裡的溫熱。熏黑了的壁爐燃燒柴枝,破裂時發出吱吱低鳴。此刻,那一大堆舊信件被那人無情的捨棄銷毀,釋出的煙在吐納其中的每一字每一段。
那人一走神,不小心跌撞向壁爐,左腳小腿貼近了在燃燒的火焰。迅即間,小腿外側上被烙得赤赤血紅。沒有聽到那人的痛喊,大概也能想像那人的痛楚。悶哼一聲,那人在詛咒舊信件留給自己的烙印。
那人審視過小腿上的赤色烙印,痛楚早已拋諸腦後,要專注對付這令人噁心的烙印,彷彿舊信件裡的文字在烙印上隱隱寄居,這是那人打從潛意識裡不能容許發生的。

那人知道一般的人當發生類似的事時會害怕被別人看見那烙印,認為那是有失體面,或會嚇得別人不敢接近。但那人明白,自己不是在面對這個層次的畏懼,因為自己不是面對別人而活,而是在面對最殘忍的觀眾。那人明白烙印一旦繼續存在,那觀眾會像不速之客,不請自來地到訪。
那人找來當醫生的朋友,請求他將自己小腿上的烙印消除掉。醫生朋友搖頭抱歉,表達他的無能為力。那人失望而憤怒,埋怨著醫生朋友的不仁,把他匆匆趕走。
那人為消除烙印這件事苦惱日久,嘗試等待烙印慢慢痊癒過來;無了期的等待卻換不到相對的結果,結果烙印還清晰地呈現在眼前。那是注定的,因為烙印就是烙印。
不知再等待了多久年月,那人終於明白到一個道理。
因此,那人走向壁爐,生了一個灴灴的火。生好了火,那人提起了左腳,放進壁爐的烈火中。
那人明白到,消除烙印的唯一辦法,就是刻一個更大的烙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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